李白五古《赠从兄襄阳少府皓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作于开元十四至十五年（726-727），在李白“东涉溟海”之后，赴安陆于许氏结婚之前。襄阳：襄州襄阳县。【《旧唐书-地理志》山南东道：“襄州，紧上。隋襄阳郡。武德四年平王世充改为襄州，因隋旧名。领襄阳、安养、汉南、义清、南漳、常平六县。州置山南道行台。……天宝元年改为襄阳郡。”】从兄皓：襄阳县县尉李皓，事迹不详。【李白另有诗《赠临洺县令皓弟》。《新唐书-宰相世系表》赵郡李氏东祖有李皓，终职许州司马。】

赠从兄襄阳少府皓（李白）

结发未识事，所交尽豪雄。却秦不受赏，击晋宁为功？

讬身白刃里，杀人红尘中。当朝揖高义，举世钦英风。

小节岂足言？退耕舂陵东。归来无产业，生事如转蓬。

一朝乌裘敝，百镒黄金空。弹剑徒激昂，出门悲路穷。

吾兄青云士，然诺闻诸公。所以陈片言，片言贵情通。

棣华傥不接，甘与秋草同。

【注释】结发：束发（指初成年）；成婚。《史记-李将军列传》：“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，今乃一得当单于，臣愿居前，先死单于。”《李陵录别诗》（汉）：“结发为夫妇，恩爱两不疑。”

却秦：典“谈笑却秦军”。鲁仲连曾助赵国退秦军，事后不受赏赐。【《史记-鲁仲连邹阳列传》：“秦将闻之，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，击秦军，秦军遂引而去。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，鲁连辞让者三，终不肯受。”事亦见《战国策-赵策-秦围赵之邯郸》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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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晋：用战国时魏国公子信陵君遣朱亥以铁锤击杀魏国将军晋鄙、夺符救赵事。【《史记-魏公子列传》：“朱亥袖四十斤铁椎，椎杀晋鄙。公子遂将晋鄙军。勒兵下令军中曰：'父子俱在军中，父归；兄弟俱在军中，兄归；独子无兄弟，归养。’得选兵八万人，进兵击秦军。秦军解去，遂救邯郸，存赵。”】

讬身：栖身，寄身。《淮南子-主术训》：“然民有掘穴狭庐，所以托身者，明主弗乐也。”《蒲生行》（齐-谢朓）：“蒲生广湖边，托身洪波侧。”

小节：琐细微末的操守。《荀子-王制》：“大节是也，小节是也，上君也；大节是也，小节一出焉，一入焉，中君也；大节非也，小节虽是也，AG庄闲和游戏吾无观其余矣。”《史记-韩长孺列传》：“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。”

舂陵：古地名，唐属随州枣阳县。舂陵古城在今枣阳市吴店镇。【《旧唐书-地理志》山南东道随州：“枣阳，汉舂陵县，属南阳郡。隋置舂陵郡。……贞观元年省舂陵入枣阳。十年改属隋州。”】

转蓬：随风飘转的蓬草；喻身世飘零。《杂诗六首》（魏-曹植）：“转蓬离本根，飘飘随长风。”

乌裘、百镒（yì）：用苏秦事。《战国策-秦策-苏秦始将连横》：“（苏秦）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，黑貂之裘敝，黄金百斤尽。资用乏绝，去秦而归。”乌裘：黑色皮衣。镒：重量单位。一镒等于二十四两。

弹剑：典“弹剑作歌”。战国时冯谖客孟尝君，三次弹剑作歌，以“食无鱼”、“出无车”、“无以为家”隐示诉求，企求重用。详见《战国策-齐策四-齐人有冯谖者》或《史记-孟尝君列传》。

悲路穷：典“阮籍穷途哭”。《晋书-阮籍列传》：“时率意独驾，不由径路，车迹所穷，辄恸哭而反。”

青云士：喻指位高名显的人。《史记-伯夷列传》：“闾巷之人，欲砥行立名者，非附青云之士，恶能施于后世哉？”《赴江陵途中寄赠……》（唐-韩愈）：“朝为青云士，暮作白头囚。”

然诺：应许，许诺。《史记-游侠列传序》：“而布衣之徒，设取予然诺，千里诵义，为死不顾世，此亦有所长，非苟而已也。”《题长安壁主人》（唐-张谓）：“纵令然诺暂相许，终是悠悠行路心。”

棣（dì）华：喻兄弟。《常棣》（诗经）：“常棣之华，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，莫如兄弟。”《鄎国长公主神道碑》（唐-张说）：“恨棣华之半缺，悲瑶草之先化。”
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前八句吹牛。年轻时不懂人情世故，所结交的尽是各地豪雄。羡慕鲁中连退却秦兵不受赏，赞赏朱亥击杀晋鄙夺符救赵不为功。寄身在刀光剑丛之里，杀人在世俗红尘之中。当朝官员称赞俺高尚义气，世上之人钦佩俺为英雄。（“讬身”四句有些版本缺，但符合李白秉性。）接着八句写自己现状。小的名节也不值细说，俺计划到舂陵之东耕种。吴越归来之后没有家业，生计犹如离开根本的转蓬。像苏秦一样黑色皮衣已很旧，家里给的百斤黄金也已空。只能像冯谖在孟尝君门前弹剑作歌情绪激昂，只能像阮籍出门之后悲哭途穷。末六句求助。兄长已是展翅青云之士，一诺千金闻名于朋友圈中。所以今天给您呈上直言片语，虽只是片语但贵在你我情意相通。兄弟如果不能给与接济，俺甘愿成为枯萎的秋草“飘飘随长风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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